历史名人

只认坟地的指南针

好多密友见过它,一个老式军用指南针,盒盖内面,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尊号“散客月下”。 2005年,我在东京代代木公园前通往日本广播大厦的步行道跳蚤市场上发现它,那货摊上摆满二战时期的军需品:望远镜、皮带扣、旧军衔、老徽章……我一眼看中了这个指南针。 问价,5000日元,不算贵,拿下。 指南针品相完好,黄铜外壳,有少许绿锈,使劲擦擦便洁净了,玻璃面边缘有半粒米巨细的豁口,没造成裂纹,不影响辨认指针方向。提环、度盘座、磁针、测角器均完好。 只有一点小小遗憾——指针虽然会动,但并不是每一次都指向南边。 那年去北欧,第一站是哥本哈根。安徒生的城市,当然得去造访一下这位老先辈的坟地。 东方人把先人葬在郊野,为的是让劳碌平生的死者拥有安详的睡眠,更为了祖宗占据风水宝地,阴德保护后人。西方人则在都市中创立墓园,教堂尖顶的影子,拽着亡灵上苍国。 哥本哈根是丹麦首都,北欧最大的都市,坟地藏匿在楼宇之间,不好找。偏偏我在吃午餐时丢了市区交通图。站在哥本哈根街头广场上,面临射向四面八方的巨细马路,一筹莫展。 忽然,灵机一动,我掏出这只方向不定的“指南针”,平放在地上。指针晃了几下,直愣愣地朝着太阳的方向定住了箭头。 死马看成活马医吧,顺着指针方向走。嘿,还真良好,没走到八百米,一座大型公墓便呈现在面前,很快便找到了大师的陵墓。 在挪威,我又试过一次,那一回,指南针朝着东边定向,为我找到了中世纪时期的奥斯陆大教堂。 我再试找博物馆、船埠什么的,不灵光了。 站在圣约翰教堂庭院的墓碑群落前,我忽然反映过来,这个曾浴血疆场的金属仪器,只能熟悉坟地。 今后,我依靠这只指南针,在荷兰海滩找到了“最长一日”的盟军士兵牺牲者墓园;在德波边界奥德河边找到了一苏军坟地;在法国,找到了“凡尔登绞肉机”的一战墓场、诺曼底登陆的二战士兵墓场。 你也许会说:“这鬼子货太邪门,太不祥瑞了吧。” 我认可,邪门是邪门点,但未必不祥瑞。 有一次,与密友到科隆丛林游玩,只是游玩,不是探险,也没计划进去多深,所以也没带GPS什么的,连个像样的指南针都没带。 不幸,迷路了。 日影偏西,林间无比阴森幽暗,那片丛林即曾是可怕电影《反教者》的外景地,遐想一下实在吓人。 这时候,我的破指南针成为独一的指路工具——这玩意只能帮我找到坟墓。 多简单的道理,坟墓是活人修建的,有坟地就有路啊。 对尸体而言,坟墓是死地;对生者而言,墓场就是活路——为生者开拓的路。 另有一次特另外破例。 一个秋日傍晚,我吃饱喝足,在家门口闲坐看落日,百无聊赖间,摆弄指南针玩。 忽然我发现这玩意今天有点怪。指针指向南方。 我家门前道路是南北向的,北边路口有一座中世纪小教堂,教堂庭院是一个坟地。而南方则通向一片别墅区,方圆至少五公里都是居民住宅。 指针朝南!难道居民区内有什么离奇? 横竖闲着没事,我决定去探个究竟。 手捧指南针,我出门向南,别墅区内小道纵横,指南针始终百折不挠地朝着一个方向。 当道路到了尽头,面前呈现一栋白色两层楼建筑物,铁栅栏小院,红瓦三尖顶、六面坡屋脊,浮雕饰花木门,半圆拱窗,白十字架窗栏,洁白的墙面上有一行德语字母——想必是屋主人的姓氏——德国很多老建筑墙面上,都标写出主人姓氏,以示其家族古老。 那是一个古老的德国姓氏:Hausunverdorben,若是直译为中文应该是——“不完完先生”。